準備結婚不必吵到結不成婚

「我星期六要去看婚紗。」

「......幾點？......」

她吸了一口氣，「沒關係，你不用來。」

他抬了抬眉毛，表情顯示疑惑，遇上她平靜的目光。

他絕沒有不疼她，當初也是好好地跟她求婚，買了顆能力所及沒有虧待她的戒指。只是他也跟大多數男生一樣，對籌劃婚禮興趣缺缺，覺得太多細節都叫人煩心，到底是誰把婚禮搞得這麼複雜，非得把大家弄得焦頭爛額才行？他也已經盡可能管理了出席賓客的名單，選哪家的喜餅，定哪家餐廳，挑什麼日子。

他們也和大多數準備結婚的情侶一樣，在這當中意見不合過幾次，吵幾個不大不小的架，有些事情催他一下他動一下，有些事情他覺得不必那麼麻煩，她也就省略不做，還有些事情是你的爸媽我的爸媽的堅持，他們使命必達地完成。

不過，講到婚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挑選婚紗和拍婚紗（有時延伸到婚禮攝影紀錄），似乎都是比例極高地落在女方身上的事情。她自己光是研究婚紗攝影就暈頭轉向了，想到準老公就算陪著她去，也只是一直在旁邊滑手機，對什麼樣式的衣服，哪種攝影風格（如果分得出來的話），提供的張數與格式一概只會說「沒意見」（是根本沒在聽吧）。研究這些已經夠累了，另一半的沒意見，只會激怒我而已！

更令人不悅的，是想到他應該只會看一下價位，但又還夠聰明到瞭解這個時候不是談價的時候，最好爽快拿出信用卡。女生的心情該怎麼說才好呢？他就是以為只要他付錢就算盡了義務，不知道女生想要的是你的參與。

基於她對他的愛，真的是愛，她決定他可以不必參與這些。

「我知道你對這些事情都沒興趣，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但是你大概就只會坐在旁邊滑手機吧，我在那邊挑的很累看到你那樣，我只會一邊怕你無聊，一邊又覺得很煩而已，你大概也只是等在那邊準備付錢。我想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反正你既然不會出意見，我就自己決定就好。」

他沒說什麼。

到婚紗公司談細節的那天，她剛坐下沒多久，他出現了。

「你來幹嘛？」

「沒有啊，就來啊，妳們看到哪了？」他擠到她身旁坐下，她笑了。

他們研究著桌上的相本，看著一對對新人巧笑倩兮，拿著氣球或黑板或兩隻手合成一個愛心，女生為主的照片多，多過於新郎的獨照是自然，常常也多過兩人的合照。其實婚紗照也是大同小異嘛，她想。

突然覺得也不必在意太多，看著窗外，午後還暖著的太陽，還不如早點敲定，出去找個地方喝下午茶，再敲他一頓竹槓。

原刊於姊妹淘

不是不能一個人

有誰要跟我一起去聽五月天的演唱會？

有沒有人在東區的，一起吃晚餐？

最近信義區開的那間有名的甜點店，有人去過了嗎？揪團！

我已經研發出一個人的生活方式了。一個人是不能等人家來約妳的，因為你沒辦法都跟同一個人出門，想去哪裡玩，要先找到伴才行，雖然說這些事情不是不能一個人做，但有些事情就是有人一起比較有趣阿。臉書、社團、PTT、交友網站，都是可以約人的地方，我曾經跟陌生的好幾人一起去聽演唱會，也曾經下班找個人喝杯啤酒就說再見。最常做的事情是，需要深夜加班的時候，找人加LINE閒聊。

是說這種情況真的什麼人都會遇到，也有人跟我一樣無聊，遇到聰明的人互相說笑，一晚上很快就過了，也有人就是專門來找打炮的，開門先問身高體重圖咧以及聊得來可以進一步嗎？剛開始也會渾身不舒服，後來也就不當一回事，反正都是陌生人的陌生相遇，他也只是在找符合他需求的人。

就跟得主動開口約人一樣，一開始內心莫名抗拒，自問自己為什麼不能一個人吃飯，是不是自己不夠堅強，另一方面也覺得，若問了沒人回應豈不丟臉，還不如單獨行動就好了。但經年累月地，一個人真的很無聊咧，試探性地在網路上開團，發現也有其他單身人士響應，久了也有幾個比較常約的飯友酒友和演唱會朋友。

也有困擾的地方，同年齡的朋友開始結婚生小孩，所以朋友會愈交愈年輕，有天我發現最常跟我一起逛街的女生朋友小我8歲，她們的人生困擾實在也已經困擾不了我，我會參加她們的年輕人行程，雖不至格格不入，總感覺到隱約的價值觀差異。

這當中，還不包括和朋友介紹來的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我絕對沒有高姿態，但單身很久不代表我太挑了（回應婆婆媽媽們每年過年的質詢），也真的不代表我就應該要不挑（回應辦公室叔叔嬸嬸的善意）。

到這個年紀，我承認有些事情我有自己的規矩，我喜歡什麼樣的人，討厭什麼樣的說話方式，人生的價值觀也差不多定型了。合不來的人就算一開始假裝合得來，也不過多幾次徒勞的約會而已。最近一次最接近交往的約會對象，其實我是真的挺喜歡他的聰明，聰明到跟我曖昧時把正牌女友隱瞞得好好，等到我決定主動踏出一步時，再拿出來擊退我。幸虧老娘夠老，拍拍身上的灰塵也就站起來了。

經過這些年，這一切，我還是不得不承認，我想念有另一個人的感覺。我想念約會時的曖昧、微笑放電、肢體接觸、揣測心意。我更想念吃飯、看電影、出門、睡覺、郊遊、打電話、抱怨、撒嬌都不必思考，只要兩個人在一起。

原刊於姊妹淘

便利

星期五晚上，他問她什麼時候下班，晚上有什麼行程。

她說，今天要加班到很晚，但晚上沒有要幹嘛。你要來接我嗎？

「對啊，我去接妳吧？」他說。

「可是我不知道今天會到幾點耶？」她問。

「沒關係，我沒事，等妳下班我們再吃晚餐，或是吃宵夜也可以。」

對著螢幕她嘴角上揚

晚餐後，他們又去看了午夜場電影，從最近拿到奧斯卡獎的電影裡隨便選了一部，星期五晚上不想那麼早回家，不管哪部電影都是大排長龍。

他們一邊排隊買票，一邊聊天，保持有點親暱又不是戀人的距離。差不多可以在對方的耳邊說話，但是不能牽手。

電影播映中，他兩都有點心不在焉，都在想，看完電影之後要幹嘛。已經很晚了，今天要各自道別嗎？還是要去誰家，該去誰家嗎？

「睏了嗎？」看完電影之後，在車子裡，他問，摸摸她的頭。

「還好，一點點。」她說。

「還想去哪？」他又問。

「不知道」她說，她不要當那個提議的人。

「那回我家囉？」

她沒答腔，她也不想當那個說好的人，不過沉默就算是答應了，他踩下油門。

「你還住在以前那邊嗎？」她另起話題

「對啊」

「房間還長得一樣嗎？」

「妳來就知道了」他陪上笑，心裡想保險套還有剩吧。

現在還有機會說NO，她告訴自己，直到車停之前我都可以拒絕，直到我上樓之前都還可以拒絕，就算我上了樓，我還是可以拒絕。

熟悉的床，熟悉的人，熟悉的動作，連氣味都是熟悉的。

「妳好可愛，」他說。他的厚嘴唇輕咬她耳垂、一邊不浪費任何時間把她帶到床邊，性愛還是一樣愉快。

糟糕我又在這裡了，她裹著棉被抱著他，他已經睡著了。這樣的擬似戀愛遊戲，通常是由一個人試探地傳訊息給另外一個，另外一個人可以選擇要不要接球，很快地安排約會、吃飯、到其中一個人家裡上床。他們會這樣甜甜蜜蜜幾個星期，然後有一個人會開始淡掉，可能是開始跟別人約會，另一個人也不會多講什麼，就回到原本的生活去。

他們曾經在一起過，分分合合直到兩個人都明確認知到彼此不適合，只適合間歇性的約會，沒辦法長久相處。就像去什麼地方旅遊一樣，玩個幾天很開心，就是不會想要住在那裏，可是每次他或她單身的時候，就會忍不住這旅行的念頭，從對方身上取得一點便利的激情。

原刊於姊妹淘，經改寫

＝＝＝B寶小劇場＝＝＝

攝影師阿姨的作品，果然跟我們常人拍出來的不一樣

同學

在網路上回覆邀請之後，她開始挑選衣服，更勤於上健身房，距離時間一個星期前開始敷面膜。

到了餐廳，大家都驚呼她也跟以前差太多了吧！（在她的預料之中）穿著白色短褲、合身Tshirt、綁著馬尾，她用想要更陽光點但還是害羞的口吻，跟大家說嗨。

「妳怎麼瘦這麼多？」
「妳跟以前長得好不一樣喔！」

女生們有些羨慕有些嫉妒，美的女生都怕老，也怕突然有人比她美，這是驗證這種恐懼的絕佳場合。她們客氣問她怎麼瘦的，用甚麼減肥方法，暗地猜想她是不是去整型，如果是的話會是整哪裡。

高中時她是個胖子，白雖白，臉上永遠都有剛要長出來的痘痘，和癒合的痘疤。為了考大學認真唸書，熬夜唸書是家常便飯，半夜唸書念餓了就吃泡麵繼續努力。在逐漸發展出美醜觀念的年代裡，女生們開始打扮自己，也開始接受男生們的審美目光，她則不在這青春的遊戲中，她也不介意。她可以當個透明人，女生跟她沒有相同的話題，男生也不會取笑她(沒有必要)。父母把她教育得很成功，功課優先，其他的等讀完書再說。

男生的眼睛亮起來，男生就是這麼單純，他們有些根本不記得她，也想不起來，她不是第一名，也不是最後一名，不是頂美，也不是特醜，就是在中間。現在她很亮眼，是個你在路上擦身而過會多看一眼的美女，而且是他們的高中同學，距離瞬間拉近許多。他們都急於搜索記憶，試著找出一兩件可以拿來當話題的往事，跟她搭上話，但多半想不起。

「哈囉～好久不見！我來晚了，剛剛臨時有事耽擱了，」一隻手拉開她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轉頭直視她的眼睛，笑著說「咦，我們有新同學阿？」她紅了臉。

「你在說什麼啊，她就是XXX阿。」

「真的假的，怎麼這麼正，害我都不好意思坐妳旁邊了。」

高中三年都在籃球校隊，女友還是校花，風趣幽默的他，總是處於眾人的中心，大家等著聽他講話，準備好替他的笑話的鼓掌。她對他從來不敢有過任何念頭，不過就是上課的時候，從窗外看出去，有他獲准不用上課在籃球場上練習的身影。今天他整場同學會都坐她身邊，不時用她來開玩笑，她連帶著也在舞台中央被鎂光燈照著，好像換個身分重回高中教室裡。同學會結束時，大家說著要不要續攤，他說有事得先走了，拍了拍她肩膀說，再聯絡，她說不出話來只點了點頭。

後來她在他Facebook看到，他有穩定的女友，便告訴自己，「再聯絡」不過是「再見」的另一種說法，都是她想太多。直到他傳了LINE來，「什麼時候有空跟老同學喝杯咖啡？」

是老同學嗎？她很猶豫。

＝＝＝＝＝B寶小劇場＝＝＝＝＝

去公園野餐遇到有人開著車，爸爸們看到女兒跟著BMW跑，感覺都要落淚了
（幸好我家是兒子不礙事，把拔不會買給你的，要的話長大自己賺錢去買）

少女心

都是那些不是少女的人在談論少女心，少女心就是這麼值得觀察的心阿。

＝＝＝＝＝還是少女的可回應在下面＝＝＝＝＝

之一，

結婚兩年之後，原本男生朋友很多的她，那些朋友也逐漸變成臉書上的名字。當中很要好的一些，也去參加過他們的婚禮。並不是友誼怎麼了，只是彼此都在過彼此的生活，工作、小孩（如果有的話），偶爾抽空去看個電影吃頓飯。不是沒有時間留給朋友，只是那時間確實地減少，而且你察覺它減少的時候不以為意。

那天她在公司看到不認識的手機來電，接起來的時候，聽到一聲「喂～」。聲音是久未聯絡的熟人，熟到不會叫她的名字，聽到她聲音就認得她。「我是OOO」「我知道。」也熟到她聽到他聲音認得他，雖然他不太確定。

「我在高雄，妳猜我遇到誰了」是他們的大學同學，這相遇讓他想到她。
她站起來找一間沒人的會議室。
他看到她最近接的案子，恭維她，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請到她，
她說「你別鬧了」
「真的，你們公司應該推出指名妳的方案阿，不行嗎？」
他用認真、若無其事的口氣開玩笑。

他逗得她很樂。
她想到年輕的時候，那時他們的玩笑中可以帶點曖昧，他們那時或許也真有點曖昧。
他們講了十分鐘電話，仍無法敲定可以見面的日期，只說大概什麼時候彼此有空。
這通電話不是石頭，不會激起漣漪，那更像是一陣溫暖的風，讓她站起來伸伸懶腰。

之二，

公司同事走到她位置旁，「妳同學OOO來了，在會議室。」
雖然知道同事接洽的客戶是他公司，她沒想到他會來。她輕快地邁向會議室，用一種少女的步子。

真的說不出來有多久沒聯絡了，他有兩個小孩了，她一個。兩個人對彼此還熟悉的時候，都不像是會結婚生小孩的人。年輕的時候，太多人都不像了，貼不上那種日常的標籤。見到的時候，她開心到想上前擁抱他。

是多年不見的擁抱，也是溫故知新的擁抱，他們想起一些很好的事情，也知道對方現在過得很好。他們可以用學生的口吻談論近況，現在要能用學生的口吻跟誰講話都是難得。我們世故好多，好需要來一針少女回春。

他說妳生了小孩還跟以前一樣都沒變。她說你還變得比之前年輕，是不是有了小孩，就會更有童心。這是恭維，但也是真心的，因為我看著你的時候，總看著你年輕的樣子。


＝＝＝B寶小劇場＝＝＝

去參加朋友小孩抓週，第一次上木馬，一副會站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