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死別的年紀，真的

這標題我2009年就用過（應該不可能有讀者記得吧），為了寫這篇文章特地回去看，加上真的以茲區別。

＝＝＝＝＝不曉得再過15年我對這件事的看法又是如何的分隔線＝＝＝＝＝

當時講的是從小就認識的藝人、名人、爺爺奶奶輩。

今年開始，就是上一輩了，那麼近。病的、老的，病了以後突然就走了，老了以後突然就病了。也還有平輩的，意外、意外病了。

那天他說，今年參加的告別式比婚禮多了。

身邊的人結婚也輪了一圈，開始看寶寶，新生的、大一點的、懷孕的、也有懷第二個、生第二個的。

對於「延續生命」，有實際的感受，爺爺奶奶輩的，看孫子孫女，寵溺無限的愛意，也許也是因為看到蓬勃中的生命。

另一個今年要結婚的他，說他爸媽對婚禮毫無意見，因為老人家七八十歲了，「他們現在最大的課題是如何面對死亡。」

一個是今年要生小孩的她，先生的爸爸過世了。她說，幸好我懷孕了，這似乎是我們現在最能期待的事情。只有講到小孩，先生才會露出笑容。

甚至今年內我已聽到兩對百日內結婚的夫妻（長嘆一口氣）。


最後說個故事，

帶孫子回去給爺爺奶奶看的時候，兩個人搶著要抱，奶奶笑著抱著親著說「以後你要去讀大學，要不要讀台大阿，奶奶要去你的畢業典禮」爺爺立刻回說，「那時我們都在哪了，怎麼可能看得到。」奶奶仍笑著「奶奶看不到了，看不到你讀大學了」

他們言談中沒有一絲感傷，至少沒有透露出來，他們只是接受。新生命帶給他們的喜悅遠大於認知到他們自己將要告別這個世界所可能帶來的憂慮。新生命的無限可能，嬰兒散發出的未知、脆弱，在某程度上因為是起點是零所以完美的光芒，覆蓋過任何人都會恐懼的看得見的盡頭，讓生命的交替延續，與其中必然的死亡，好像呼吸一樣自然。

滿6個月之後，好像有自我意識會看著鏡子笑很喜歡親鏡中的自己

死亡

死亡會改變一個人。

＝＝＝＝＝給我的好友＝＝＝＝＝

一個星期六早上，我不到七點就醒來，換好泳裝進入冰冷的泳池裡，空氣很涼，池水也是，必須像鯊魚一樣游泳才行。當時我渾然不知，我的朋友已死去。

死亡是沒有選擇的。它不會因為你善良或邪惡，不會因為你年輕或年老，不會因為你有沒有被愛而不同。昨天還挨著睡覺的體溫，明天就有可能變得冰冷：才在談未來規劃的時候，就沒有未來了。為什麼死亡選擇她而不是妳，其實沒有理由，我們以為我們可以想像的，都不過是想像而已。

你以為你忘記的，過去的小事情，就在淚水當中清晰起來。

她是第一個教妳怎麼畫眼線的人，她說「我想看雙眼皮和單眼皮的人畫起眼線有什麼不同。」畫完以後她看了看說，阿，也沒什麼不同。

妳常在課堂中的空檔跑去她家瞎混，連她的比基尼妳都穿過，兩個女孩子完全不會不好意思，她給妳看過不能給別人看的照片，妳們兩個一邊看一邊吃吃笑。

妳們談很多男人的事，大概那個年紀，只有妳們兩個可以互相不評判對方的關係。妳從她那邊學到很多大人的詞彙。

她很大人很成熟，但是哭點很低，她跟妳說她看星際寶貝哭得一塌糊塗，所以妳去美國玩的時候帶了一隻回來。「誰看星際寶貝會哭阿，」妳很愛調侃她，「很好哭阿！」她也堅持。

妳找她做什麼都可以，妳生日的時候要大家戴帽子來，她便戴了貴婦遮住臉那麼大的一頂黑帽子，妳說要戴著帽子才能進來，她就戴著帽子在馬路上走。

當妳開始養貓的時候，每次見面她總不忘給妳家的貓帶兩包零食。妳也記得她的貓還小到可以在書櫃邊緣散步的樣子，後來還到妳家借住過幾天，送還給她的時候讓妳年幼的弟弟傷心好久。繞了一圈回來說，妳家會養貓跟那次有貓來住的經驗有點關係。

她在妳通訊錄的第一個，因為暱稱第一個字只有3劃，她就是還在通訊錄裡阿，妳覺得這距離應該沒有那麼遠，妳甚至好想傳幾條訊息過去，總覺得會有回應。

她很準時，甚至比準時的妳還準時，妳們總是團體最早到的兩個，她若沒到就是迷路了。幸好她很準時，妳想，所以星期五晚上她沒出現的時候沒人覺得她是睡著了，大家擔心到跑到家裡去找，才找著了，也永遠失去了。

說不出來是什麼，是哪裡，可是活著的人被改變了，我被改變了。

死掉

我覺得，女生的成長歷程常常都在死掉。

＝＝＝＝＝在生日的時候寫這個好嗎的分隔線＝＝＝＝＝

現在的小女生都太早意識到自己的青春了。我18歲生日的時候多開心阿，同學買了一套性感內衣給我逼我穿上。19歲生日的時候徹夜不睡在外面鬼混，20歲生日我忘了，大概是跟男友在一起吧。

現在的小朋友，滿18歲也覺得自己老，滿20歲也覺得自己老，滿25歲好像天都塌下來了。女生太早意識到自己青春，太早想要留住它利用它，因此不再感到「長大」的喜悅，而是好像一年年都在「死掉」，一年年都在失去。

曾經看過一個美妝節目的主題是「回到25歲的化妝術」，就是好像女生過了25歲就死掉了，只能想辦法回到25歲的樣子。等到27、28歲的時候，我也開始有點焦慮，就好像女生3字頭什麼東西就會死掉，永遠地。雖然還是一樣三八又幼稚地吹熄蠟燭，然後過了30歲生日，嘿，我還活著。

除了女人的青春會死以外，另一件事就是婚姻。婚姻比較弔詭的是，不是你結了就死了，還是沒結成就死了。而是社會要你在某個年紀前趕快結，因為那時你還活著，那時沒結成你在這個市場就沒有競爭力（跟死了差不多）。但對那些有結婚恐懼的來說，結婚從此是別人家的人，就失去自由，甚至失去自己的父母（改叫別人爸媽，傳統點的連娘家都不能輕易回去），就像死亡，戰戰兢兢不知道婚後有沒有新生。很焦慮的那些，好像選什麼都是死路一條。

跟結婚一起出現的威脅當然你們也都料到，就是生小孩。很多新手爸爸會要脅我們，直白的說法就是「妳的子宮要死掉了。」我不知道，因為我有子宮，而且我的子宮會死掉，所以得趕快生小孩的邏輯是否正確，我只是不想被時間趕，被死亡趕。

生完小孩的死亡，有些嚴重的會叫做產後憂鬱。一般的狀況是小孩取代自己，照片變成小孩的照片，衣服改買小孩的衣服，FB的動態變成小孩的動態，名字變成小孩的小名後面加上媽。

快樂的媽咪不會覺得這叫死亡，這是新生命。憂愁的媽咪會看到丈夫的愛轉到女兒身上，把她當成女兒的媽，女兒的僕傭，不是女人，那時她會感受到身為女人魅力的死亡。小孩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美麗，反觀自己就像精力都被小孩吸走一樣，拍照時拿小孩擋在自己的身軀前，改揹樸實的媽媽包，也放棄打扮只求小孩把飯吃下。

我身邊有很多快樂媽咪啦，大家不要被我嚇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