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友誼

在人生的早期，友誼是階段性的。國小、國中、高中、大學、研究所，每個階段可以說都是一次重新交朋友的機會，每個階段也都會流失一些。現在這個階段回頭看，並不會覺得流失的就不是真正的朋友，在當時當下也是真正的友誼。

出社會，換了幾份工作，有一個很常見的討論是：職場有沒有真正的友誼？上班是不是應該抱著「上班好同事、下班不認識」的態度？關於職場心理健康的討論會告訴你，如果你在職場上有朋友，工作起來會更有動力，團隊也更有凝聚力。也有人會告訴你，太想在職場交朋友，最後發現對方只把你當同事，會受傷。

就這件事，我持比較中立的態度，許多時候工作，會有工作上的利益衝突，和工作上的各取所需，如果遇到態度和價值觀和追求的事情比較接近的人，變成朋友的機率就比較高。道不同則不相為謀。

今天想說的事情是，當我們在討論職場友誼的真實或虛無的同時，其實帶著一種前提是，人生早期的友誼比較真摯。如果這份友誼又延續到大家都進入社會，天天都在一個群裡閒聊兩三句，成為你最放心抱怨家人工作的地方，你還能維持或回想起幼稚的自己，如果你們各自有了家庭，或者不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國家，還能努力抽出時間來相見，簡直就像是變動人生中的少數恆久之物。

如果這也變了呢？

今年我聽了兩三個失去友誼的故事，以退群、撕破臉、客套交流取代。Ａ的研究所同學群，因為討論一件事起了衝突，情緒本就激動的Ｂ憤而退群，讓Ａ傷心繼而決絕。群裡的另外兩個人也藉由這個機會揭開了他們看彼此不順眼很久了，恆久的友誼原來是鋼索上的友誼，等到Ｂ再回來跟Ａ道歉，Ａ也不讀不回了。

另外一個故事是，大夥要去其中一個人的家裡玩，是太熟還是太不熟，一個人覺得主人翁沒有好好對待我，主人翁覺得你的要求也太無聊。睡衣派對變成撕破臉派對，隔天起群沒有解散，但聲音少了許多，不時避開對方私下進行少一個人的聚會。

到底是契合還是忍耐，是包容還是懶得說，經過時間考驗的友誼，有一天就沒通過了考驗，讓你對於人生中不變的事物有了新的看法。你沒想過你還會為了友誼哭泣，那好像是小時候才會做的事情。

反而是不常聯繫的，少到一年未必能見上一次面的，如果你認定是朋友就是朋友，可以講上幾句話。有天吃飯時跟大家討論怎樣是朋友，有人說就是你發生事情可以立刻打電話的人，有人說就是你可以跟他借錢你也知道他會借你的人。有人說這樣的朋友只要有三個就夠了。

人生並不恆久，我們活到一個覺得自己獨立自主成熟且不容易受傷的年紀與階段，可是我們還是會，這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名聲

某人要從公司離職的時候，主雇鬧得很不愉快，我們都會說做人要留點餘地，「留點名聲給人探聽。」意思是以後找新工作，難免可能被reference check。

談戀愛的時候，也是有名聲的，或許是我身邊沒有什麼人是戀愛新手了，拿出履歷來也都不會太短。


之一

那天好友在大家的群組中說，那個誰要結婚了！那個誰是我兩位好友的共同友人L，女友不算換得頻繁，但總是以單身的姿態出席各式場合，常常對其他女生放電，也不只一次公開宣示絕不結婚。

然後他就要結婚了。
好友A驚呼，好快！

由於他們都在外商某產業圈，加上L的行事作風，L過去到現在的諸位女友是誰，甚至只是L現在正在跟誰約會，就像是寫在社區公告欄一樣，總是會有某位友人傳來消息，連我這個好像只跟他見過一兩次面的人，都覺得這名字真是耳熟能詳了。

大家紛紛預測是先有後婚吧。所以你也可以想像，不管真實與否，當這位準新娘出現在大家面前時，儘管所有人都沒跟她是朋友，卻也都覺得好像可以看穿他們的愛情/婚姻。


之二

她在某個場合認識這男人，超級無敵會調情與獻殷勤，所有說的話都中她的心。雖然有時覺得一點兒油條，但對於空窗也有一點兒日子的她來說，矯枉過正的殷勤不會討人厭。

某天不知道哪來的靈感，她點了臉書他的頁面，看到他們有一位共同朋友。雖然跟那個人非常不熟，她鼓起勇氣傳了Facebook Message給她「請問妳認識某某嗎？」

出乎她意料地，共同友人X一秒回訊「為什麼問他的事？」她坦白說了這男人彷彿對她有興趣，X說，給我妳電話我打給妳。不熟到都還沒有彼此電話的兩個人，講起了電話，「這人風評不好，」X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如果你不信我的話，我可以再讓妳問另外一個也認識他Y。」

這時，女生的好奇心已經完全從，我要不要跟這男生約會，變成這男生到底做過什麼事。Y委婉地說，做過什麼事你回去問X好了，我只能說我對他的評價也不高。她沒跟這男人再發展下去，就算好奇得緊。


啟示：
1.現在社群媒體很發達，只要妳願意，可以少很多被騙的機會
2.現在社群媒體很發達，做過什麼事，很難瞞得住
3.人生不妨少點八卦，見義勇為的那種除外

延伸閱讀
他身邊的人是他的鏡子

當媒人的陷阱

為什麼會有人喜歡當媒人呢？當媒人明明就是一件超難的工作阿。我雖然沒有喜歡當媒人，但是也介紹朋友互相認識過幾次，常常最後都覺得我本人是在自找麻煩吧。今天跟大家分享幾次我踩過的媒人陷阱，請想當媒人者、或是想請朋友當媒人的人三思。

1.你的「單身」朋友不見得真的單身

這應該是最常見的陷阱，就是那些說自己單身、甚至吵著要你介紹的朋友，根本自己就在一團感情爛帳裡。

就你介紹了男女雙方認識，女生覺得是你介紹的，就很給男生機會，男生也就把握了這個機會，兩個人發展非常迅速。結果，男生根本就還跟前女友糾纏不清，他跟女生約會約了半天、該做的也都做了，他就沒有要跟女生在一起。然後還被女生發現他去找前女友求復合，你說女生心情有多糟，就算她不怪你，你也怪死你自己了。

當朋友跟當男女朋友還是不一樣，作為朋友你覺得他人超好，事業有成對女生又溫柔體貼，以為是萬無一失的介紹，怎麼搞得像把自己朋友推入火坑（現在想起來還是想對女生致上十二萬分的歉意）

2.一邊幫忙推，一邊幫忙躲

第二個陷阱就是介紹，喜則雙方看對眼，又或雙方都看不上眼，那也還好，只有一邊看上另外一邊的，那就麻煩了。比如男生喜歡女生，約對方時都拉我當陪客，出去又要想話題又要試著熱絡氣氛，有時還要幫忙打探對方的資訊（例如喜歡什麼禮物要約看什麼電影）。

我想說介紹也真麻煩，像教小孩騎腳踏車，你不知道要在後面推到什麼時候才能放手。這邊又要回應上一段，有些人當朋友你覺得他超棒的，介紹個女生給他他就變成害羞小男孩，什麼事情都要你幫他做，你想說先生你幾歲啦，現在還不能單獨約會是要怎麼交到女朋友阿。

又或者是女生很不喜歡對方，這時你要跳出來幫忙擋掉邀約，但男生也是你朋友，也不知道怎麼去說女生對你沒興趣。最後只會搞得自己想說我在這邊忙別人的戀愛是吃飽沒事做嗎？

3.在一起了你還要包售後服務

你說說這是不是真麻煩，都在一起了，你還要包維繫感情的售後服務。就因為你是男女雙方的朋友，他們吵架了會先找你商量。女生抱怨男生的時候，要問你男生到底在想什麼；男生抱怨女生的時候，也要問你女生到底在想什麼。他們想罵人的時候要你跟著罵，想和好的時候要你去探口風，總之你就跟櫻花一樣要提供免費維修健檢，可不只是結婚的時候掛著媒人的牌子那麼簡單。

是不是都不要介紹了？也不是，其實我身邊有很多夫妻都是朋友介紹認識的。工作以後社交圈變小，有時真要透過介紹才好認識人。還想當媒人的人，就是要學著放下，別太關心人家的感情進展，也別涉入太多，也別把他們的成敗當成自己的責任。被介紹的人，也得把媒人放在旁邊，這是你自己的感情，別想著要人家送佛送上天。

原刊於姊妹淘

不在乎的常態分布

這是接著上次被討厭一文來的，我在文中把你世界觀中的人假想成一個常態分布曲線，不知道常態曲線是甚麼的就想成一個山坡，我們直切兩刀，把山坡分為三塊。

山坡的右邊代表喜歡妳的人，討厭妳的人放在山坡的左邊，中間包括山頂，占最大面積的，都是不在乎你的人。

這樣想這個世界可以怎麼樣呢？

一，你可以練習只在乎喜歡你的人，畢竟其實他們人數沒有你想的多。
二，你可以試著忽略討厭你的人，實際上這些人也沒有你想的多。
三，對於中間那些不在乎你的人，你可以練習也不要太在乎他們。


最後一點是最難的，為什麼呢？
因為，你容易誤解那些人喜歡你。就算你承認有些人討厭你，大部分人其實都覺得大部分的人都喜歡我（因為我沒甚麼好不喜歡的阿）。不然喜歡我的人不就太少了嗎？（可能真的沒有你想的多）所以當中間那些人展現出不在乎你的表現時，你就認為他們從喜歡變成冷漠甚至討厭你。其實沒有，他們本來就不在乎你。

而且，因為你會誤解他們喜歡你或在乎你，所以你想要他們喜歡你。當你想要對方喜歡你的時候，你就更容易因為他們的不在乎受傷。而且當你想要討好那麼多人的時候，你可以想像討好會變成一項艱鉅又浩大的工程，簡直就讓你忘了你本來的樣子。

然後，與上上段相反的，也有一些人容易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都不喜歡他。我遇過幾個，通常真的被欺負過，所以只要一點小事就認為對方是在針對他。有些人因此變得很尖銳，另一些則變得非常想要討好別人。這個世界觀對暗黑系的人也有幫助，因為你知道，討厭你的人儘管有，就是山坡左邊那麼多，大部分人之所以會做出他們做的事（就算傷害到你），也只是因為他們不在乎你而已。所以也不必醜化或對他們心懷怨恨，他們只是在做他們想做的事，不必事事都懷著和解或討好的心理。


由於萬事起頭難，大家知道只要做到最後一點，前面兩點都易如反掌囉。

回覆一下一定會有的疑問，你怎麼知道喜歡／討厭我的人沒那麼多？答案是我不知道，你可能是泰瑞莎修女、萬人迷，也可能是過街老鼠。我說的只是一般論，一般論為什麼會有效，是因為就算你是萬人迷，那也不過代表你的常態分佈山頂往右邊多靠了一些。


結論。阿，我要講出一個老梗了，可是這是出自我內心我也就是這樣在過我的人生絕對不是漂亮話或溫情主義。你若可以做到不去在乎太多也不必在乎的人，你可以做你自己。因為你希望喜歡你的人是喜歡你自己，你就算在乎太多，也無法改變那些討厭你的人。你根本不應該因為不在乎你的人影響你對自己的看法。

在此請各位與做自己的溫情主義區別開來，我討厭那種。


＝＝＝Ｂ寶小劇場＝＝＝

好久沒放Ｂ寶照片，本次有點題。
一旦出現你非常愛，也非常愛你的人之後，你就知道你能在乎的人和事情一定得變少了。

被討厭

今天是寫給女孩的。


女生很怕被討厭，比男生怕得多。你可以想像男生通常採取的是，你討厭我，那我也討厭你。或是我不知道誰討厭我。這方式聽起來幼稚，做起來卻很有效。

女生就不同了，只要感覺到被討厭，甚至是輕微的不友善，女生都很難置身事外。腦中盡是為什麼我被討厭了，她們（通常都是她們）討厭我甚麼，她們在我背後說我甚麼，我真的像她們講的那樣，或是我才不是她們講的那樣！（可是我又不能去解釋）

為什麼女生這麼怕被討厭（有些類型甚至會演變成極度想要被喜歡），我也不知道。可能女生比較傾向團體與合作的生活型態，所以比男生更在乎和諧？所以如果有人破壞了這個和諧（大家一起討厭我），那一定是我的錯。也有可能社會文化教育女生消極被動的生存方式，只要被喜歡就能活下去（女生就是要會撒嬌、得人疼、有人愛諸如此類）要配合要討好別人，所以不能被討厭。

今天想跟大家聊這件事，主要原因是最近的一則新聞，一位就讀台南國立家齊高中的女學生透過繁星推甄計畫錄取清大中文系，新聞中提到她平時也有創作同人小說等等等。有人把這則新聞轉去ＰＴＴ，接著她的外表（說她醜），她的興趣（寫這也能叫文學？），她的學力（透過繁星有資格讀清大？），她的成績（清大有中文我都沒聽過），全成了批評的標的。

儘管無奈，這絕非特別的個案。這就是女生日常生活會遇到的惡意。長得漂亮的，比如最近另一則新聞，外資宋慧喬，一定會被說還不是靠美色（腿開開就有工作），被質疑她的實力，還一定會被人說這哪有漂亮。

然後就會有人說給我上我也不要，或是我可以上，或是誰可以上。長得醜的男生，如果很強，他就是很強；如果很帥，就是又強又帥。這社會的邏輯就是這樣。

從小到大，我也被不少人討厭過。人生整體而言結交了一些好朋友，但也有過被他人孤立排擠的時刻。我試圖回想我被甚麼人因為甚麼原因討厭過：太早發育又胖（被曾是我朋友的男生嘲笑）、跟某人的男友講話（原來有了女友後男生是不能跟其他女生講話的）、有太多男生好友（被女生說她討厭我這種人）、其他零零總總的應該還有很多，都在我不知情中的各種箭插滿了我的背之類的。也有那種路上的陌生人走過來說，「穿綠制服了不起喔」（我真的沒覺得了不起，我想應該是你覺得了不起才需要來說一下話）

最悲慘是，就跟許許多多的電影情節一樣，被霸凌許久的女孩哭著說，儘管她對我做了這麼多事，我還是希望她（加害者）可以喜歡我。這就是女孩們最扭曲的心理，儘管有人霸凌我，我還是想要她／他認同我，跟我做朋友。

今天我們要談的是那怎麼辦？女孩們真的需要從內心堅強甚至強悍起來，而不是光是吃「愛自己」的溫情話，可一旦有人不喜歡妳，妳就大受打擊。

首要原則是，接受這件事「不會人人都喜歡妳」心智強健一點的，可以翻譯成「一定有人討厭妳」。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大家會喜歡的類型，所以很早就接受這件事了。但對盡力融入社會可愛的各位女孩們來說，大家都那麼乖那麼配合那麼與世無爭，怎麼會有人討厭我。不過事實就是如此，不會人人喜歡妳。

假定我們把喜歡和討厭妳的人設想成一個常態分佈的鐘形曲線，喜歡妳的在最右邊，討厭妳的在最左邊，大部分的人呢？就是不在乎妳。搞懂了嗎？他們罵妳不是因為他們討厭妳，就只是因為他們不在乎妳，不在乎你的感受。回到前面我們提到的女高中生，那些口出惡言的人，不是因為討厭她這個個人，就只是不在乎，不把她當人，只是仇恨情緒發洩的出口。


妳知道，喜歡妳的人不見得會大聲告訴妳，討厭妳的人講話再小聲妳也聽得見。首先先了解許多看起來討厭妳的人，他們只是在回應自己內心的情緒，妳不過有些地方搆上了他厭惡的價值觀。如此，妳才可以試著把用平靜、疏離甚至幽默的角度面對這些無邊無際隨時撲上來的陌生惡意。。




還有一些更傷害人的憎惡來自我們熟識的人，我們以後再談。



圖片來源／ Tripp via Flickr, CC liscensed

別人的標準

為什麼戀愛有這麼多可談的？不就是因為它沒有標準答案嗎？因為這件事常常讓你充滿疑惑又沒有正確答案，所以你問遍身邊所有人，他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會這樣做？他是不是喜歡我？你甚至不了解自己的心情，你還問遍身邊所有人，我這樣是喜歡他嗎？我這樣會不會對他太好？我應該等他嗎？我們應該交往/分手嗎？

女孩們最愛問的對象就是好友姐妹們。姊妹是一種很奇妙會在意妳戀愛一切最小細節的人。她們會對對方說的每一個字、他做的每一個動作追根究底，她們會挖掘似地問妳，那妳當時在想什麼，妳為什麼會這樣回答他，並且驚呼你兩的進展（不管對你來說有沒有值得驚呼之處）。

並且（重點來了），她們會對每一句話作出評論。

這句話顯示他愛你，那句話顯示他還沒準備好定下來，他這時候沒打電話給你，表示要讓你自己想想；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他也在生你的氣。你說為什麼她們可以做出這麼多推論？沒有為什麼，因為大家都是腦補高手。好事還好，不過就是你放放閃，大家喊著瞎了瞎了而已。

壞事就沒那麼輕鬆了。有時候我們希望有人對我說，妳不傻。有時候我們希望人安慰我們，沒關係，傻過了就好。讓我們疼痛加劇的，是那種拿著愛情的高標準大旗，聽起來像是給妳中肯的建議，聽起來卻像是在說，妳談的戀愛都不夠格，妳選的男朋友她看不上眼。

這種朋友有著各式各樣的道德標準。她們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如果是我，我不會......」

如果是我，我不會跟你男友交往

如果是我，我不會讓他跟別的女生出去

如果是我，他不回我電話我一定會暴怒

如果是我，我男友絕對不會這樣做

並不是說，只要用了這個句型就是十惡不赦，而是要看說話者的語氣是不是絕對主義者。年輕的時候，妳的身邊恐怕有許多愛情的絕對論者（也許妳自己有時候也是）。她們的愛情價值觀裡非黑即白，不能接受灰色地帶（說是這麼說，但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她又多了許多例外）。當她說出這種評論的時候，就好像她認為妳、妳的戀愛對象和妳的戀愛選擇，都不及格。她的隱含意是，我在戀愛中能取得比妳更高的優勢，我選擇對象的標準比妳嚴格，我的戀愛比你純粹。聽多了這種話，你會覺得自己好像太傻了，一直吃虧，不太會做買賣（？），妳會懷疑自己的愛情是否真實，甚或是否有價值。

我想跟各位說，沒這回事。不要拿別人的戀愛標準往自己身上套，因為那個標準不會讓你感受到戀愛的快樂。更進一步說，戀愛就是會讓我們知道，我們可以退讓可以付出可以包容，不是要我們去做精明的生意。

原刊於姊妹淘

該說嗎？

photo credit / LaVladina via Flickr, CC liscensed

今天我們要討論一個，我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想知道，卻不想說的分 隔縣＝＝＝＝＝

他們終於要結婚了，大家都為她高興，因為她的故事只能用，「守得雲開見月明」來形容。他們交往五年，前三年他都不認她，所謂不認，就是他們像男女朋友一樣約會，他像男友一樣接她下班，她像女友一樣去他租的房子過夜，但是他不需要跟別人說他有女朋友。

男生說，我很喜歡妳，但我還不想定下來，我也不知道怎麼跟其他人介紹妳。不知怎的，她以前從不會這樣想，但遇到他之後，她也覺得，他們的關係不需要經過別人的認可，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彼此喜歡彼此就夠了。

男生是公司裡的小主管，是個可以在繁重中保持幽默的工作狂，前一天加班到半夜，隔天西裝上仍然沒有一條皺褶，頭髮偶爾亂個兩根還是很有型的男生。他有潔癖、手機跟螢幕桌面是家裡養的貓，沒聽過或看過所謂的女友。

原本就沒有安全感的她只會更沒有安全感而已，她忍不住偶爾翻翻他的電子郵件，偶爾看看他的手機，其實大部份時候也不會特別發現什麼。有一次她從他皮夾裡看到一張發票，不過是兩杯咖啡，但她的天線就是這麼敏銳。那偏偏就是他跟前女友見面的發票，他沒試著解釋，他的態度是，這根本就沒什麼，所以我才沒告訴妳。還有一次她在他電腦裡看到女同事傳給他的電子郵件，內容並不曖昧，但一天之內來回了十次閒聊。這回她沒再問他，也沒什麼值得問他的，她只是時不時追蹤電子郵件串，直到這段「友誼」似乎過了熱潮。

她受不了自己的猜疑心時才跟姐妹說，但也受不了姊妹批評他，沒有要分手的感情，容不下別人的直白。有一天她受不了他不認她，提了分手，怎知他就認了。其實早該認的，兩個人能拖這麼久也是奇蹟，不知道該說是她的忍耐程度超乎尋常，還是他總是知道甚麼時候才真的需要讓步。又過了兩年，她說他們要結婚了，又是在不結婚就不用繼續交往的拔河上，他同意結婚。

故事說到這裡應該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吧。她的姐妹卻意外得知他在外面跟小女生曖昧的消息。好死不死，那小女生是姐妹其中一人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你說世界怎麼會這麼小，它真的就這麼小。小女生透過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要打聽一下型男主管是不是真的沒女友，還是太會佯裝單身。

所以妳知道了，妳知道這男生的個性大概改不了，但妳也知道妳的好友就在等著結婚，妳也知道妳若揭開這件事，除了口角爭執外傷心落淚之外，不會改變什麼。妳除非是要表達立場「妳別嫁給他！」，否則沒什麼好說的，但妳內心知道這不是妳的立場，不然妳兩百年前早就說了，而且妳的立場在他們的戀愛裡一點兒也不重要；另一面是，假若他之後外遇了，妳會不會後悔此時此刻沒有先警示她？其實不會，因為她比妳還知道他是怎樣的人，這是她的選擇，妳不能把她的選擇背在自己身上。

講到這裡，我好像是支持不說的。為什麼說我不知道答案呢？因為這事若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我希望我的朋友可以告訴我。我一直都只想聽實話。所以我這不是雙重標準嗎？對，所以我沒有答案。

原刊於姊妹淘，經改寫

他身邊的人是他的鏡子

那天我和已婚的Ｄ君聊天。Ｄ君結婚約一年，前面交過三、四任女友，每位都交往不算短的時間，算是定性很高的男生。我們聊到這幾任女友和妻子的不同，既然他和每位女友都可以穩定交往，我問他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跟現在的老婆結婚？

＝＝＝＝＝朋友應該是變多不是變少的分隔線＝＝＝＝＝

他笑著說，這應該要問我老婆吧，是她願意收留我。「不過，有件事倒是很有趣，」他說，前不久，他收到第一任女友的喜帖，他沒打算去吃喜酒，但打算到現場包禮金和她打聲招呼。

「我到了喜宴現場，看到很多她的朋友，」這些人他跟她交往的時候見過，知道是她的朋友，但分手之後就完全沒聯絡。

「再次看到他們，讓我有一個很明確的心得。那就是，我真的不喜歡她的朋友。」直接到讓我笑出來。

「你從以前就不喜歡你前女友的朋友啊？」

「對啊」他乾脆地說

「這樣你們還可以順利交往？」

「可以啊，她可以自己跟她朋友出去阿，我不會約束她」

「那她知道你不喜歡她朋友嗎？」

「知道啊」

「但是不覺得怎麼樣？」

「恩」他點頭，「當時我們兩個都不覺得這是問題吧。那時候，覺得談戀愛就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跟其他人，不管是她的朋友還是我的朋友，都沒有關係。」

「你說『那時候』，所以表示，你現在有不同看法了？」

他苦笑，「說實在的，我前女友拿喜帖給我的時候，我看到她，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我當初怎麼會喜歡她。不是說她變醜了，雖然是老了一點，但最主要的是，她的氣質完全變了。我回家以後想想，也許不是氣質變了，而是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只是我現在才察覺。」

什麼樣的人交什麼樣的朋友，當初他不喜歡她那群朋友，把她特別挑出來，時間久了就會發現，其實她就是跟她的朋友屬於同類，她們就是因為氣味相投才當朋友的。你和她的關係才是短暫（跟友誼相比）的戀情。

「那你老婆呢？你喜歡她的朋友嗎？」

「對，這或許就是你的問題的答案。跟之前幾任女友的朋友相比，我老婆的朋友，大概是我最喜歡的一群，也是最有交情的。」

「你覺得這對妳們的關係有正面影響嗎？」

「可以說，有吧。她也和我的朋友處得很好，我們等於有愈來愈多的共同朋友。」

妳有一個交友圈，他也有一個交友圈，當你們交往日久，這交友圈自然會有互相重疊的地方。可能你們都互相延伸到彼此的交友圈，總是出席彼此朋友的聚會，這很好；也有可能，你們都各自保有屬於自己的一小群朋友，有點自己的空間，這也不錯。

但假如，你們的交友圈完全不重疊，他的所有朋友妳一看就是「和我不會合得來」「我沒興趣認識他」的人，那或許妳眼前的他，也是那種人，只是妳還沒發現而已。

 原刊於姊妹淘

＝＝＝B寶小劇場＝＝＝

1Y5M，很愛橘丸

可以跟牠相看兩不厭（但也許橘丸覺得他很煩）

看著看著就會睡著

一起微笑的旅伴

給我最好的朋友

＝＝＝＝＝當了媽媽還是要一起去旅行的分隔線＝＝＝＝＝

我們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平常沒事會互打電話聊天，話題源源不絕；有男友一定馬上帶給對方看，而且絕不容許因為男生忘了彼此；到對方家過夜的次數更是數不清。

你身邊，大概也有這樣的姐妹吧。

不過，不是每個好朋友，都能夠成為旅伴。我很幸運，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旅伴。大學時，我們計劃環島旅行，兩個小女生天不怕地不怕，跳上火車看站名決定下車的地點，下車之後，通常車站附近有租機車的商家，我們租台機車，我載著她，看地圖隨便找地方去，等時間晚了，再找地方過夜。

我知道很多人旅行都會事先規劃詳細，並且享受計劃的樂趣，他們的旅行按步就班，盡興就是一切按照行程進行，該去的都去了，該吃的都吃了。可我們就不是那種人，我們享受的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興奮和冒險，所以你就知道，整路上都是沒計劃好的意外。

記憶深刻的，是在台東火車站，百無聊賴等火車的時候，我跟她說，希望我們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能笑著面對。

其實，再怎麼安排好的旅行都會有意外，意外應該寫在旅行的定義當中，面對意外，尤其是不好的事情發生時，兩個人若都能用正面的態度、輕鬆面對，甚至對自己的處境自嘲開個玩笑，當下就不會那麼氣惱。

況且，你不得不承認，在旅程結束後，那些倒楣、狗屁倒灶的事情，讓你印象最為深刻的，也是事後回想起來最有趣，最想和別人分享的部分。

我們在賞鯨的船上太嗨，仗著自己沒暈過船主動要求要坐船頭，像坐雲霄飛車一樣很開心，下了船兩個人在碼頭邊吐，互相幫忙撩頭髮。

我們在墾丁摔了車，被路過的車送到附近的醫院，護士小姐輪流幫我們上碘酒，我們痛得大叫，又因為對方在大叫而笑出來。

我們在台東迷了路，到處問人終於到了火車站的時候，小站的火車已經開走，下一班要等很久，台東的蒼蠅跟蝴蝶一樣多，我們在長椅上邊趕蒼蠅邊想著為什麼牠們不是蝴蝶。就在那時我覺得，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可以一起經歷它、笑它，感覺真好。


結伴旅行，大部份的事情都是兩個人妥協調整後的決定，一旦決定了，不管路上遇到的是意外還是驚喜，都應該共同面對，也才能把那些好的事情和壞的事情，變成兩個人的珍貴回憶。

1Y2M，配合旅行題的帽子

也配合本提，帽子是乾媽親手做的

男模Ｂ寶示範

分手後的噓寒問暖

我真的很討厭分手後的噓寒問暖。你知道的，就是那種分手完還會打電話來問你，過的怎麼樣，要不要吃飯的人。一副昨天我們是戀人，今天我們已經是朋友，還是比好朋友更好的朋友，是僅次於戀人的朋友的樣子。誰要跟你當朋友啊。

＝＝＝＝＝不過現在常常分完另一邊就結婚了的分隔線＝＝＝＝＝

被分手的一方還不能接受分開的時候，常會陷入於這種分手後的溫情，把對方的和善與回應誤以為是復合的契機。

被分手的你，打電話給對方，試著回復分手前的節奏，他還會好好跟你聊天，其實只是避著現在的約會對象跟你講話。掛上電話後，他還會跟自己的約會對象說，「是我前男友/前女友啦。」然後他的約會對象會對他（有時也包括你），寄以無限同情。他在約會對象面前，好像自己被死纏爛打，也無可奈何，你只是談話的背景。

或者，被分手的你，還想約他出去，他也真的答應了，還像對女朋友/男朋友一樣對你好，因為他心裡清楚你們已經分手了，但你並不知道，還以為現在是舊情復燃。殊不知，對方只是把這件事當作分手後有期限的售後服務。

等到被分手的一方覺醒，下定決心不跟對方聯絡，自己半夜躲在棉被裡哭的時候，溫情破表的人反而主動來找你。

他自己提分手還來關心你「你好點嗎？」；他沒事也打電話給你，跟你說「想我的時候就打電話給我」；他還會找你出去約會陪他買東西「你挑的東西比較有品味」，他嘴巴上還說你真的很好，他提起過去約會時的回憶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我們去看日出那時候天氣好冷」。

你差點以為自己神經錯亂，難不成提分手的是我，還是我們根本沒有分手？

不是，他只是不想當壞人。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段關係是由你來結束，他不必背負分手的包袱，最好還留下一點藕斷絲連，以後偶爾還能找你調情。

更誇張一點的，我遇過女生被甩之後，跑去男生租的房子，男生房裡有別的女生，還送她回家送她上床哄她睡覺。（如果有人好奇的話，男生房裡的女生認識被甩的前女友，後來打電話給她說那天自己在他房裡。）

而且，他喜歡在你眼中的自己，他喜歡你喜歡他（雖然他已經不喜歡你了），他還希望你能喜歡他久一點，對他保持希望久一點，看到他的時候對他投以愛慕的眼神。你會問，如果他都不要跟我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我喜歡他？因為這樣很爽啊，任何人都會想要有人對他念念不忘。

有人說，我不是故意要對他好，我是真的希望他好，希望我們還是朋友啊。嘿，是你提出分手了，要不要當朋友不是由你來決定。

原文登於姊妹淘，經刪改

＝＝＝＝＝B寶小劇場＝＝＝＝＝

會走之後常常帶他去公園放電

很快就會認識其他小朋友，照片中其實他是在追右上角的隱身小女孩

少女心

都是那些不是少女的人在談論少女心，少女心就是這麼值得觀察的心阿。

＝＝＝＝＝還是少女的可回應在下面＝＝＝＝＝

之一，

結婚兩年之後，原本男生朋友很多的她，那些朋友也逐漸變成臉書上的名字。當中很要好的一些，也去參加過他們的婚禮。並不是友誼怎麼了，只是彼此都在過彼此的生活，工作、小孩（如果有的話），偶爾抽空去看個電影吃頓飯。不是沒有時間留給朋友，只是那時間確實地減少，而且你察覺它減少的時候不以為意。

那天她在公司看到不認識的手機來電，接起來的時候，聽到一聲「喂～」。聲音是久未聯絡的熟人，熟到不會叫她的名字，聽到她聲音就認得她。「我是OOO」「我知道。」也熟到她聽到他聲音認得他，雖然他不太確定。

「我在高雄，妳猜我遇到誰了」是他們的大學同學，這相遇讓他想到她。
她站起來找一間沒人的會議室。
他看到她最近接的案子，恭維她，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請到她，
她說「你別鬧了」
「真的，你們公司應該推出指名妳的方案阿，不行嗎？」
他用認真、若無其事的口氣開玩笑。

他逗得她很樂。
她想到年輕的時候，那時他們的玩笑中可以帶點曖昧，他們那時或許也真有點曖昧。
他們講了十分鐘電話，仍無法敲定可以見面的日期，只說大概什麼時候彼此有空。
這通電話不是石頭，不會激起漣漪，那更像是一陣溫暖的風，讓她站起來伸伸懶腰。

之二，

公司同事走到她位置旁，「妳同學OOO來了，在會議室。」
雖然知道同事接洽的客戶是他公司，她沒想到他會來。她輕快地邁向會議室，用一種少女的步子。

真的說不出來有多久沒聯絡了，他有兩個小孩了，她一個。兩個人對彼此還熟悉的時候，都不像是會結婚生小孩的人。年輕的時候，太多人都不像了，貼不上那種日常的標籤。見到的時候，她開心到想上前擁抱他。

是多年不見的擁抱，也是溫故知新的擁抱，他們想起一些很好的事情，也知道對方現在過得很好。他們可以用學生的口吻談論近況，現在要能用學生的口吻跟誰講話都是難得。我們世故好多，好需要來一針少女回春。

他說妳生了小孩還跟以前一樣都沒變。她說你還變得比之前年輕，是不是有了小孩，就會更有童心。這是恭維，但也是真心的，因為我看著你的時候，總看著你年輕的樣子。


＝＝＝B寶小劇場＝＝＝

去參加朋友小孩抓週，第一次上木馬，一副會站的樣子

社交的一步

今天來跟大家分享我跨出的一步

＝＝＝＝＝有點太小步的分隔線＝＝＝＝＝

寫完以後大家應該會認為我本來到底過著什麼殼內的生活

之一，打招呼

如果在路上、公司門口、電梯遇到同事，打完招呼，試著多講一句話。

其實這對我來說很難，我在現在的公司已經超過三年了，但很多人我還是不認識，或認識但不知道是什麼部門，也對對方的背景不了解，所以要想出那多的一句很難。不過努力還是有用，總之有小孩的問一句小孩，知道工作的問一句工作，有加臉書的問一句最近的動態，覺得今天穿著打扮不錯就問一句穿搭。這樣也可以聊上幾句。

改完以後的感覺：多了解同事一些，辦公室的景深也有改變一些，好像還不錯。

還沒改的：如果在路上看到同事走在前面，不會打招呼，還會走慢一點。


之二，Email的語氣

公事往來的email，在許可的狀況下，加一句閒聊。

以往我寫email非常正式禮貌客氣。除了公事之外，也不會講任何事情。有事要麻煩別人一定拜託多次，就算信件往來多次，口氣也不會變得比較熟稔。後來有試著在正文外，講一點點別的事情。最開始是遇到週末或節日祝對方週末愉快，後來是信末會寫上，例如，你的名字好特別喔。

改完以後的感覺：稱不上建立交情，但確實可以讓氣氛比較不那麼工作，雙方信件往返口吻也會不那麼正式。

還沒改的：很怕對方忘記我，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重新自我介紹


之三，參加聚會

對於朋友的定義相當嚴格，朋友以外的聚會都非常不想參加。完全不是討厭對方，純粹是覺得懶、想回家。平常上班時間順便見個面無妨，要喬個時間吃飯就覺得麻煩。現在除了朋友定義之外，參加與否的變數還增加了和對方上次見面的時間間隔。如果真的很久沒見面，就也覺得那就見吧。

改完以後的感覺：見完還是會覺得累，但通常也會有點別的收穫，別人的，特別是不熟的人的人生，有蠻多有趣的地方。

還沒改的：通常在去之前還是會非常不想參加想了好多好多理由可以怎麼不參加，殊不知也沒人在乎你去不去。




好啦，我已經在分隔線承認是很小一步了。

社交的起點

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我講過我要來練習社交。先釐清一下，我所談的社交跟人脈差得很遠，純粹只是談與人來往。

 ＝＝＝＝＝人生還是需要說個嗨的分隔線＝＝＝＝＝

社交是一件我超級不擅長的事。

我超冷淡，也超不會講場面話，我甚至會努力避開和人講話的機會。上班的時候在捷運站遇到同事，我一定會躲開，也沒為什麼，就是想一個人。

在公司好幾年，認識的人沒幾個，知道名字的更少，還會對於別人跟我打招呼叫出我的名字感到驚訝。

同事迎新送舊的場合，超級不想參加，因為覺得好累。自己離職的時候還隱瞞離職的日子，有同事要幫我辦歡送我也極力推辭。

約莫30歲以前，雖然覺得別人有社交的能力很好，但內心並不羨慕，隱隱然還覺得，我沒有也沒關係，只要把事情都做好就好了。

改變想法是因為我的兩位朋友，兩位從事的都是非常個人化的工作，原本在我的認知中應該不需要社交，結果他們都跟我說，他們覺得建立一些關係對工作很有幫助。

一位是翻譯，我認為很吃個人能力與自律的工作。她的觀察是，案子接不完的同業會和客戶交朋友。因此她也試著和客戶有一些公事之外的互動，比方客戶約大家去踏青她也跟著去。

另一位從事版權經紀，原本在我想像中是寫書介、代理版權，書信往返居多的工作。結果他也跟我說，他在這工作中交了許多朋友，因此國外的編輯對他介紹的書特別有興趣，讓他得以賣出華文書的海外版權。國外的暢銷書，這些編輯也會特別想要先介紹給他。


最不需要與人來往的工作者都跟我說與人往來的重要性，讓我覺得，好像可以為人與人的關係多做一點什麼。這不全然是功利的（大概以我冷漠的程度要功利的也做不來），而是普遍地在人跟人的關係中做一點點維繫。

你可能會問，什麼，難道你平常一點都不維繫嗎？真的，我不維繫朋友和家人以外的關係，是不維繫到近乎失禮的地步。

總之，有此體認後，從去年下半年，我開始練習與人來往了。以後有空再跟大家說說我的成果（很渺小的）。

死亡

死亡會改變一個人。

＝＝＝＝＝給我的好友＝＝＝＝＝

一個星期六早上，我不到七點就醒來，換好泳裝進入冰冷的泳池裡，空氣很涼，池水也是，必須像鯊魚一樣游泳才行。當時我渾然不知，我的朋友已死去。

死亡是沒有選擇的。它不會因為你善良或邪惡，不會因為你年輕或年老，不會因為你有沒有被愛而不同。昨天還挨著睡覺的體溫，明天就有可能變得冰冷：才在談未來規劃的時候，就沒有未來了。為什麼死亡選擇她而不是妳，其實沒有理由，我們以為我們可以想像的，都不過是想像而已。

你以為你忘記的，過去的小事情，就在淚水當中清晰起來。

她是第一個教妳怎麼畫眼線的人，她說「我想看雙眼皮和單眼皮的人畫起眼線有什麼不同。」畫完以後她看了看說，阿，也沒什麼不同。

妳常在課堂中的空檔跑去她家瞎混，連她的比基尼妳都穿過，兩個女孩子完全不會不好意思，她給妳看過不能給別人看的照片，妳們兩個一邊看一邊吃吃笑。

妳們談很多男人的事，大概那個年紀，只有妳們兩個可以互相不評判對方的關係。妳從她那邊學到很多大人的詞彙。

她很大人很成熟，但是哭點很低，她跟妳說她看星際寶貝哭得一塌糊塗，所以妳去美國玩的時候帶了一隻回來。「誰看星際寶貝會哭阿，」妳很愛調侃她，「很好哭阿！」她也堅持。

妳找她做什麼都可以，妳生日的時候要大家戴帽子來，她便戴了貴婦遮住臉那麼大的一頂黑帽子，妳說要戴著帽子才能進來，她就戴著帽子在馬路上走。

當妳開始養貓的時候，每次見面她總不忘給妳家的貓帶兩包零食。妳也記得她的貓還小到可以在書櫃邊緣散步的樣子，後來還到妳家借住過幾天，送還給她的時候讓妳年幼的弟弟傷心好久。繞了一圈回來說，妳家會養貓跟那次有貓來住的經驗有點關係。

她在妳通訊錄的第一個，因為暱稱第一個字只有3劃，她就是還在通訊錄裡阿，妳覺得這距離應該沒有那麼遠，妳甚至好想傳幾條訊息過去，總覺得會有回應。

她很準時，甚至比準時的妳還準時，妳們總是團體最早到的兩個，她若沒到就是迷路了。幸好她很準時，妳想，所以星期五晚上她沒出現的時候沒人覺得她是睡著了，大家擔心到跑到家裡去找，才找著了，也永遠失去了。

說不出來是什麼，是哪裡，可是活著的人被改變了，我被改變了。

女孩子圈的言語

從前兩篇秘密跟傷害裡面，我們已經可以看出來女孩子圈友誼的關鍵是：選擇對誰說什麼話。

＝＝＝＝＝對我這種拿大刀的人真的很難的分隔線＝＝＝＝＝

上一篇裡有人問：什麼是轉嫁傷害。轉嫁就是有人捅妳一刀，妳把刀拔出來再捅回去，感覺就會比較爽。

比如說她放話妳也放話，她耍狠妳也耍狠，她不理妳妳更不理她，她講妳壞話妳加倍對別人講。聽起來很幼稚？可是很多人為了不受傷會直覺採取這樣的行動（男女不拘，戀愛中也是）

我不會捅回去，但情況看起來也不會太好。我以前一直覺得友誼要建立在有話都能講的原則上（完全跟女孩子們背道而馳），如果有人做了我覺得不好的事，我會直接說我覺得這樣不好，妳傷了我的心。但可能講話太直率，比如對方對於她的失約打哈哈，我回信說「我笑不出來。」就像拿大刀去砍一樣。

為了不傷害彼此，後來我常都選擇沈默。（完全違背我的做人處事原則）

更糟的是，妳要怎麼療傷？女孩子療傷的方法就是「告訴別人」。妳不敢跟對方講的話，妳拿去告訴別人，讓別人和妳擁有一個關於傷害的祕密（違背女孩子建立友誼的規則）。

這段話，若是輾轉讓事主聽到，原本的一點裂縫瞬間擴大到一條鴻溝。
妳們都不再跟對方談論這件事，女孩子通常也不會選擇跟原本的人講清楚，她可能跟其他一百個人講，或是試著抱怨其他關於妳的事。

然後還有更糟的，女孩子又在意形式，妳們見了面還是一副，我們是好朋友的樣子。妳們還關心對方，談論所有其他事情除了該談的那件，這是假意嗎？我覺得不是，它就是一種女孩子防衛的方式，因為她們不知道怎麼樣做更好。


是不是可以在一開始，選擇又能表達自己，又不會過度傷害人的講話方式？


我覺得可以，我看過很多人做到過，她們可以表達自己不受尊重，但不涉及友誼。我還是常選擇沈默，沈默到了曾被人說你長大以後個性變好了（？）。大概是我還不太會講話，也或者我還不擅長處理傷害，也或者從那些特定的人來的特定傷害從來就很難面對。

再說女孩子圈

我們上次講了秘密，這次要講傷害。

By unknown (20th Century Fox) (eBay)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分隔線＝＝＝＝＝

小時候我承認我不太會體貼別人，大概一不留神就砍了別人幾刀。長大了比較可以體貼女孩子容易受傷，若是我有講出來的話，通常是因為我真的要講。

不過，相反的，其他人對我的傷害容忍度期望值也很高。比如，朋友說「如果是我，真的不想跟妳交往」，她們期望我把這句話當成玩笑。或是「我男友叫我不要常跟妳在一起，他說妳是壞朋友。」（靠北那是因為妳想跟別的男生出去還要跟男友說我都可以跟別人出去）我也得把這句話輕鬆收下。或是，「有時候我不想理妳的時候我就不跟妳講話，反正妳大概也不會發現。」所以她對我冷淡，我被期望不察覺，等她想理我的時候再理我，這當中我也一點都不會受傷。How convenient!

嗯，事實到底是怎麼樣？我跟大家說個技巧，假裝不在意的事情，久了就會真的不在意。


女孩子圈的友誼會面臨誰比較重要的問題。有時候友誼比愛情重要（分手後），有時候愛情比友誼重要（熱戀時）。小時候你可以挑戰這件事，你可以質疑對方到底比較看重她/他還是妳。現在妳不行。比如妳們偶爾的相約中，有人每次都遲到，遲到一兩個鐘頭，最後甚至就說今天沒辦法來了。但妳也不能說什麼，她只約她不用陪老公/男朋友、小孩/狗、雙方家人的日子，剩下的日子又幾乎被她的工作佔滿。我的時間並沒有比妳的時間不珍貴阿，我盡量配合不就是希望大家可以見到面嗎？或是你們相約要拿東西，約了幾次都約不到適當的時間，她傳訊來說，如果妳不介意我放在妳家門口？那妳為什麼不拿去丟掉呢？這是一個在意對方會不會收到東西的選項嗎？但妳不會這樣講，妳怕對方傷心，只能呆住半响，假裝對方沒有講出這句話。

妳該說妳想說的嗎？如果妳說了傷害人的話，她不在意，因為妳在她的時間分配中真的不是太重要，她有更重要的事，妳會傷心。但如果她在乎，如果她真的是沒辦法沒時間真的很努力擠出時間，妳會傷她的心，妳不願她傷心，妳也會傷心。當女孩子在女孩子圈裡無法轉嫁傷害時，幾乎注定了自己要受傷。


我懷疑友誼不會因為傷害更強壯，只會更無感。

女孩子圈的友誼

Contributed by Ms Dorothy Hick from Museum Victoria

其實跟戀愛差不多，女孩會一直評估關係的狀態，所以一被說了什麼就受傷（重新評估），見面一開心又覺得我們是好朋友，所以容易做出宣示（又重新評估）。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畏懼女孩圈的友誼，在我的幻想裡，女孩子圈充滿了儀式、共同（單一）的話題、高封閉性、容易受傷、她們喜歡的東西我都覺得無聊。（其實大半也是真的）

小時候被各個圈子接納過，也會跟不同群的人往來，主要是因為她們都知道我不是真的是圈子的核心成員。我只是因為比如一起看班上男生練球、一起唸書、一起養狗（這樣就是三個不同圈子了）而拿到臨時會員證。但妳如果跟某個女生喜歡的男生多講兩句話就會被討厭，妳如果跟其他女生要好就會被疏遠。

後來在不同時期，也進入過不同圈子，有些散了，有些還在。
女孩子圈很容易傷害人的。
她們光是什麼事情不告訴妳，妳就坐困愁城。我們談過女孩怎麼建立友誼：祕密。女孩子要共享祕密，不管是對男生的幻想，對其他女生的評價，分手不分手，什麼事情都可以拿來當祕密。知道秘密的就是朋友，不知道的就是別人。

曾經有一位我的男生朋友暗戀我的女生朋友，但兩個人互相不認識。我跟女生不熟，但為了男生的緣故，我去和她講話，順便提一下那個男生。因為我跟這女生有了共同的祕密（男生的喜歡），一夕之間我們會用很多時間私下交談，甚至晚上講電話。我對於女孩突然把我跟她的距離拉這麼近感到吃驚，心中也想說趕快把男生介紹過去就大功告成，殊不知他們開始發展以後，我又成為她唯一可以談論並得到男孩資訊的來源，說實在是有點情勢所逼跟她當起了朋友。

比如在一個圈子，A先把祕密告訴了B，但不告訴其他人。這樣讓A、B之間共享祕密，但假若其他人發現了則不免在內心打個問號。長大了這件事會好很多，一方面我們學會尊重其他人的隱私；另一方面也是我們有太多自己的事要忙，不會多花時間去關心別人是不是有祕密。但如果她告訴妳一件事，然後其他什麼都不能問，妳也會想說，不是妳自己要講的嗎？難道我是一支鑼，妳高興的時候來敲兩下，我鏘鏘就好了？由秘密為骨幹的友誼有一個常見的問題，分寸很難拿捏。到什麼地步是關心什麼地步是管太多，什麼事情是該回應的什麼事情是可以選擇不要回應也不傷感情的。到現在我也還不太會。

餘燼之兩個世界的人

我當初想用餘燼來評論慾望的盛宴，這二本是前後腳看完，覺得自己怎麼運氣這麼好，可以連續挑到二本超好看小說。後來發生一點別的事，餘燼就可以單獨來寫了。

＝＝＝＝＝能夠動搖我的事物還是太多了的分隔線＝＝＝＝＝

什麼叫做兩個世界？並不是世界上只有兩個世界，而是你知道你和對方在不同世界。比如同性戀和異性戀，年薪一百萬和三百萬，胖子和瘦子，醜和美，單身和結婚，有小孩和沒小孩。這些差異或許在其他人之間沒有築起牆，但之於你和對方卻足以把你們分成不同世界，為何？

通常是一個非常微妙，但一拳擊中你的差別，可能是你非常在意的弱點，比如胖。也許你可以跟吃不胖的美女們當朋友，背後卻源源不絕地，無意識地表露羨慕，接著這羨慕會發出酸味，蔓延到變成嫉妒跟批評她們其他地方。

「她好好喔，她怎麼吃都不會胖，我吃這麼少肚子還這麼大，而且她男友超有錢的，她又沒什麼事業心，以後嫁出去只要當醫生娘就好啦，我們這些想要靠自己的女生比較辛苦啦」

但不盡然是弱點，優勢也一樣。你朋友薪水只有你一半多，雖然你很喜歡大家出來聚餐吃飯，但你總是會想說，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挑的餐廳太貴了，他們是不是會覺得我太愛花錢。想約大家一起出國也沒辦法，他們都說他們沒錢，還用羨慕的口氣說我不用考慮經濟問題真好。

有時候我們只是不停長大，不停在路口選擇，不管你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然後看起來很近的朋友，其實站在另外一個星球上，你們不過是因為自轉剛好擦身而過而已。

當然這件事情在你不相熟的國高中同學身上無關緊要，反而增加同學會的樂趣。兩個世界其實是那個一直以來熨在你心上的人，差異又小到恐怕只有你自己覺察，你如果不想承認也可以當做不知道。

餘燼講的就是這樣的故事，兩位好友相隔41年再度重逢。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才十歲

「這種年齡的男孩第一次體驗到一種需要，藉著無意識與經過扭曲的形式，把另一個人活生生地從世上排除的需要，讓他獨獨屬於他們。因為這就是友誼和愛情中隱藏的力量。」

他們像孿生兄弟一樣地活著，然後康拉德帶衛兵長的兒子亨利回故鄉的小鎮拜訪康拉德的父母。康拉德的父母省下每一分錢讓康拉德進軍校，過亨利以為理所當然的生活。

「對不起」亨利說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希望你一次就看到全貌，並且瞭解它。」

「他們在鎮上待了四天。離開的時候，在他倆的生命裡的頭一回，他們感覺到，有某種東西降臨在他們之間，彷彿一個欠了另一個的債，這種感覺為言語所無法形容。」

亨利是天生的軍人，而康拉德喜歡的是音樂，亨利的爸爸說：「康拉德永遠不會成為真正的軍人，因為他是另一種人。」


我沒有辦法輕快或平凡地告訴你，他們的友誼怎麼了，亨利等了41年等著他的老友回來，等到白髮蒼蒼，康拉德應著友情的呼喚回來，回來回答亨利悶燒許久支撐他活下去的疑惑。

小說極好看，有太多句子我想逐字抄寫。

十年之三

之三
第三個男孩長得十分好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穿西裝的時候像董事長特助（極度聰明可以應付各種無理要求的那種），穿牛仔褲帶著Roody(黃金獵犬)出門的時候像紈褲子弟。他單身多年，常說忠誠的狗比女友更適合當伴侶。她每一見到他就開心地勾住他的手，絲毫不介意弄皺他的西裝。他騎車摩托車載她的時候把下巴頂在他肩膀上，搭捷運的時候靠著他睡覺。他們認識超過十年，他清楚她絕不是在勾引他，她是不把他當一回事，不把他當男生看。「妳是不是以為我是Gay阿，我不是喔」

但她怎麼會不把他當男生看呢，他一舉一動都是男孩子才會做的事情阿。過馬路時扶著她的背，天冷的時候握她的手，講話的時候直視她眼睛到她移開視線，稱讚她可愛的時候捏一下她的下巴。逛街試穿衣服出來照鏡子的時候，他手會合上她的腰說「妳哪有變胖，腰還是好細阿。」

雖然肢體距離曖昧，心理上離得很遠，長久以來他沒有動念，不認為自己會成功，她也沒有動念，不認為他們適合當情人。對她來說，他是滋養她的養分，她讓他寵溺她，好像玉石需要透過人養玩才能更美麗，但這跟所有權沒有關係，她不會是他的。

有一個男友不在的冬天她突然想被他擁抱，過去從沒有起過勾引他的念頭，現在他坐在對面啜著咖啡她滿腦子想著怎麼讓他坐來她身邊。這種事情不能隨便起頭，他會當真的，她警告自己，過去十年將毀於一旦。

他拿出iPhone4給她玩，他負責切送上來的鬆餅沾上鮮奶油與冰淇淋送到她嘴邊，她瞄了一眼說「太大口了」，繼續埋首螢幕，他又仔細切成小塊。Roodie絕對不會嫌飼料口味不對，Roody非常愛我，但她就是冷的時候挨著我取暖，高興的時候黏著我，平常做些什麼我一概不知。他想起外婆家的貓，他小時候一直想跟牠作朋友都被不理不睬。

她卡關了，「我來示範給妳看，」他坐到她旁邊，輕易地用彈弓上的小鳥打到豬。又輪到她的時候，他湊過來幫她調整衣服，大開口斜下來露出大片肩膀，「掉太多下來了，」他看著衣服手捏著肩線，嘴唇離她僅十 公分。那天他畢竟沒有親她。

「妳都不怕我有一天偷親妳阿。」「我沒想過這件事，」我怕死了。「放心啦，我不會對妳怎麼樣，」沒想過就是沒有喜歡，我怎麼會認為她想要我呢，一定是今年冬天太冷了。


＝＝＝其實我還蠻喜歡寫故事的＝＝＝

要寫這些故事是因為常聽到一個論點是，我們都當了這麼多年的朋友，要怎麼樣早就怎麼樣了。意思是未來也只能一直當朋友。先跟大家說，沒有這回事。當然我相信有一輩子的朋友，只是我常常在說，關係不是穩固長久的，變動才是常態，不要說以前是什麼關係有一天會變成另一種關係，而是關係一直都是浮動的，你踩一步他踩一步，每一步都是選擇，每一次都可能轉折。

十年之一和二

年假期間都把時間耗在吃、玩樂和購物上頭，稿子還是只趕得上開工日出刊。我們要講幾個十年的故事。

＝＝＝＝＝新春開工的分隔線＝＝＝＝＝

之一
第一個男孩像金魚，眼睛有點分開，圓圓的，很安靜，走路沒聲音，有點神秘。那時她正喜歡著另一個男孩，金魚男孩跟她是同個圈子裡最不熟的二個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金魚男孩會單獨找她，話還是很少，但寥寥數語總能逗她笑。他是不是喜歡她她沒有想太多，他看起來這麼無害又有距離，她幾乎看到二人之間隔著一層玻璃。

直到有一天，她感受到男孩的情意，他試著牽她的手，他用言語擁抱她，他很近很近地看她。他說他想要她，他好久沒有想要的東西，如果得到她，他會快樂。

原來金魚也是有體溫感情的，她訝異，不過笑嘻嘻地把手抽回來拍拍他的肩膀，她不想距離再更近了，她喜歡和金魚心領神會，原來玻璃是她喜歡的，搞不好她才是金魚。

他們後來當了十年的朋友。十年內他們無話不談，他們窩在房間裡發呆，他聽她講外面其他男孩的故事。那天她喝醉，是他扶她到床上躺下。

只要她想，十年又算得了什麼，她半閉著眼突然想要感受金魚的體溫，伸手勾住他，他牽起那隻手，女孩的睫毛隨呼吸起伏，側身頭髮落在枕上露出半邊臉，這一刻究竟來了嗎？她隔天也許會若無其事，但此時此刻毫無防備，他低頭從脖子和耳朵的交界處開始親吻，她發出令人無法停手的嘆息聲。

 十年之後她改變了關係，然後她也為他哭過憤怒過委屈過，過過一段非常快樂的日子。但下個十年她又與他隔著玻璃遙相對望，交會過的岔開了去，沒有呼吸同樣空氣的空間了。


之二
第二個男孩像頭很大的狗，人高頭大髮量又多，性格溫馴甚至有點害羞，適合在院子裡曬太陽鄰居經過會稱讚他乖的那種。十年當中他沒說過一次喜歡她，他喜歡的是她朋友，她同學，她聽過的同校的女生。

人前極度有自尊心，是學妹心中多才多藝又風趣幽默，對人親切但後輩不敢造次的學長。人後他就是撒嬌的寵物，關係建立在極端的依賴上，只要想打給她的時候，不管時間場合，不管是半夜是一分鐘前他才打過還是他女友就在身邊他都會打。

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從不避諱親密，他會玩她的手，黏膩地叫她的小名，說一些他可以對她做的事，她從不當真，他說過好幾次他不喜歡她，他明白他們的關係是歪斜的，當時他無力糾正。後來他出國留學，幾年內通通電話寫寫email放假回來見上一二次面，真的歸國時看起來已經像個正常人。

他說在國外學會作菜，請她到家裡來嚐嚐。他家很空，沒太多家具，只養了一缸金魚。他說金魚們認得他，不會吵又漂亮。她說她可以幫忙，研究起流理台上他的食譜，他拌好沙拉抬起頭看到她的背影，綁著馬尾露出脖子後的細毛，Tshirt貼合在她的腰線上，那凹處喚醒他多年前的欲望。

他靠過去站在她背後，她感到背後一塊陰影投下，他二手環過她的腰，若無其事地指著食譜說這香草要用手捏碎，香氣才會跑出來，「所以妳可以先告訴我，妳怎麼這麼香嗎？」。

他已經踩在十年的牆上，她不敢抬頭，但他略施力氣抬起她的下巴。不會吧，他從來沒有試圖親吻她，當她發現他是認真的時候，她大力掙脫，但用有點玩笑的口吻說「你到底想幹嘛？」

通常訓練得宜的狗都知道分寸，雖有爪子跟利齒但會小心不傷人。那一刻他感受到她的驚恐，雖然稍縱即逝，因為她立刻鎮定下來不想讓氣氛變得尷尬。

野性的目光退回瞳孔深處，他又變得溫馴，他沒有假裝事情沒發生過，他不斷地認真地向她道歉，他的人並不歪斜，有時候還過份正直了，她想，歪斜的是他們的關係。這個十年這是他最靠近牆頭的一次，他知道下個十年他絕對不會再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