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28

告白

忠實的讀者一定知道我要說什麼,「最好的告白就是不用告白」。不過在那個境界之前,我們還是有很多關於告白的事情可以談。

=====都不理會別人告白的分隔線=====

那天我去漫畫出租店,店裡一個國高中模樣的男生拿著手機,背對著我坐在沙發上。當我對著書架挑新漫畫時,背後傳來不標準但誠懇的英文。男生弓著背,對著手機不斷地說:「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接著沉默一下,然後又繼續對著話筒「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我不由得微笑起來,這麼誠懇又認真,跟拜拜一樣對著話筒祈禱的姿勢,想必話筒對面有個很撒嬌的女友吧。還真是很久沒聽到這種告白了,想起小時候要說喜歡簡直就是只有學期末、日記裡、夜半電話的結尾還是什麼迫不得已的時候才說出口的。

長大以後,是沒那麼難了。但大家也都懂得衡量盤算,不能多作一些,最好是對方的心意也八九不離十。告白的基本規則是這樣,我對你說我喜歡你,你回答是不是要跟我在一起。(不可以回答,「我也喜歡你」就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在一起,是我一直以來的疑惑)

當然這個小男生有它可愛的地方,但我其實是要說,告白阿,就是不能這樣直接唷。文字是很有力量的,你不要懷疑,雖然你做了這麼多追求她的事情,只要你不說出來,她就是會有點搞不清楚,至少保留一點懷疑。她覺得、猜想、推測、跟朋友討論,都認為你喜歡她,但她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點不安心。

你說,要那一點不安心幹嘛?是了,這點不安心才是甜滋滋曖昧的來源,也才能稍微驅策女生主動一點。你大可以作你想做的事情,花時間跟對方相處,瞭解她的生活作息,讓她感覺她對你來說的特別(但不是有求必應),接下來,就是按奈了。

告白是這樣,可以參考<全民情聖>裡的一個原則,"you go 90 then I go 10"。男生前進了90%之後,要留10%給女生。那告白之前就是,你要把事情做到九成,女生按奈不住來補那一成的時候,水到渠成的機率就會大增。那一成,就是不要把話說開。告白這件事,最好的狀況都是已經有在一起之實以後才說的(笑)。

20081027

荒謬的算命

北美館雙年展有感,很想開一家算命攤,因為實在太有趣了。

=====用資本論來算命的分隔線=====

雙年展中有很多影片可以看,其中有一段是二個女生好朋友去找算命師,算命師桌上有很多道具,還有一 本資本論。所以怎麼算命呢?首先由一個人發問「我跟某某人還會是朋友嗎?」,然後算命師會翻開書上的一段,再由發問的人念出那一段。比如說,「勞動價值是因為如何如何而發揚光大,團體合作如何如何,資本家如何如何。」接著算命師就會用這一段來解釋剛剛的問題「你需要跟他合作,所以你們還會繼續當朋友」。

接著算命師會拿起水晶球(或是其他各種道具)說,「嗯,我看到你們和樂融融的樣子了」


或許對我們來說,用資本論來參透天機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但想想對東歐人來說,可能對我們讀易經也有一樣的看法。但由於資本論學術性與革命性之高,看到它作為算命之用(反而建立神秘性),其詭異有趣的程度非常書所能比擬。於是我也想開個算命攤,但是要用什麼書呢?三字經或者古文觀止都是不錯的選擇。


這裡有個轉折,這二天有人用「鐵口直斷」來稱呼我。那我也不過是鐵口直斷了某個人的感情狀態,並非來自他表面上說的原因,而一定是另外的原因。當時下判斷的自信幾乎可以說全然來自直覺,但直覺也不過就是長期以來經驗累積培養,其間並無迷信或具有天眼通之處,所以搞不好我已經可以說自己是小半仙了(笑)。

感情其實是這樣,原因與動機不需要想得太複雜,複雜的只是表面的行為。當你完全不看表面的時候,就會覺得事情怎麼簡單得令人發毛,而大家不知道在迷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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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我幫我的讀書心得加上圖片和鏈結,這樣好像我有認真一些。

20081023

記憶的微不足道

發生了一些事都與記憶有關,我想起這很久以前的文章,就把它找了出來,如今看來很像夢囈,盡量改得有條理些了。發現自己著迷於討論記憶這件事,或許以後也會把其他有關記憶的文章一併找齊了來。

=====總是在遺忘的分隔線=====


「記憶所能留住的,不過是那麼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往事,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留下來的是這一小片,而不是那一小塊...」

米蘭昆德拉__《無知》


曾經我跟Y討論這件事,他堅持想要記住某些往事,他想要認為那些發生的事情非常深刻,深到不會忘?沒有這種深刻,我不由得笑出來,並且勸他放棄這個念頭,因為人阿,厲害就厲害在遺忘,我們總是能夠遺忘,並且活下來。我們不由自主地選擇(「不由自主」地「選擇」?自我矛盾!但有點道理)什麼會留下來,什麼會跟時間一起走掉。

就好像在約會結束的夜晚,女生提筆寫下每一句對話和場景,試圖形容當時的心情,掌握住稍縱即逝的片刻感受。男生可能只記得,我親了她,感覺還不錯。(好好 我承認我有一點性別歧視)就連當天發生的事情都有不同的詮釋,怎麼可能在記憶中會有客觀長久的留存?

也許我該把Y解釋成金牛座的固執,因為我們為此一直堅持到兩點還無法入睡。但我們必須清楚知道,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沒有重建事實這回事。

記憶像是寫不完的故事,每次溫習都改變故事一點點,也許他這次說了上回沒說的話,也許他這次沒作上次有作的事情。真實,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一點也不重要。因為記憶是你僅有的,當下只會過去。就連你自己,除了當下之外,形象也構築在他人的記憶中。

此時你不由得要問:如果我不存在於任何人的記憶中,那麼我的存在還有任何價值嗎?而如果在他人的記憶中我的存在並不是我以為的那個樣子,那還有所謂單一純正的我嗎?我跟Y的談話在我開始打呵欠之下終於結束,好歹他也知道應該尊重其他人睡眠的權利。

不要擔心遺忘,因為新的記憶總是接踵而來。

20081022

來讀詩

寫在前面:我一直認為詩是這樣,你要嘛就看不懂,不然就會被重擊。所以讀詩一點也不難。那這首詩就是重擊,趕快揀了來。

=====還有比沉默更好的分隔線嗎?=====


<約會──能指與所指>鄒佑昇


我過於熱切地握著你的手
隔著玻璃圓桌
成套的瓷器
以及凌亂的茶點

我的思緒正在成形
輪廓依稀是這雙緊握的手

陽光在你迷惘的眉間閃爍
在你厭煩之前
我盡力討論宇宙的緣起
繁星誕生的空間

茶色已經太過暗沉
我更加用心於修辭
半強迫著你穿越烈日
走過懸崖間的鋼索

一列螞蟻在碎屑間迂迴前進
熱在透明的桌面流動
杯與壺之間

請不要掙脫我的手
即使陷入沉默
沉默也是我想與你一起談論的話題

一枝百里香在瓷壺中載浮載沉
你揭開壺口輕輕吹了口氣
香氣在稀薄之前難以回憶

【2008/10/19 聯合報】


=====以下是亂讀=====

對非語言、文學、傳播背景出身的人,解釋能指與所指是什麼鬼。簡單來說,能指就是符號,所指就是符號所代表的東西。所以比如說「太陽」這二個字是能指,每天早上頭上那顆會發光的星體就是所指。那假如男人無名指上的戒指是能指,婚姻關係就是所指。

作為這首詩的副標,首先要了解能指與所指之間的逃逸關係,也就是說,能指與所指之間的關係是不穩固的,因為那個男人可能只是喜歡戴戒指而已,而假如他說出「我結婚了」,本來作為所指的婚姻關係,也可以馬上變成能指,用以指稱無聊的束縛與家中的妻子。

了解這層逃逸關係後,再回來看這首詩,放在約會的後面,大家可以想一想,假如約會作為一個符號,他代表的是什麼呢。給大家一點發想的起頭,看一下說話者,他「過於熱切地握著你的手」,這樣的動作(能指)代表了什麼(所指),可是對方有的只是「迷惘的眉間」與「厭煩之前」(要逃了),所以說話者必須盡力「我更加用心於修辭」請求對方「請不要掙脫我的手」。能指一直追著所指跑,好像戀愛中的追求關係。

再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對說話者而言,整個約會關係都是能指,他不停地尋求所指。所以他想著對方的手,想著暗沉的茶色,想著宇宙的誕生(裝輕鬆),想著螞蟻想著熱想著杯與壺,所有的符號都在跟他說話,就算是沉默。沉默也立刻變成他的能指,除了對方,對方的「香氣在稀薄之前難以回憶」。


又假使把以上都略而不談,這首詩也單純地將約會中說話者的心意,適切地描情描景詮釋出來,又對方直到最後也沒開口,只是拿起壺口「輕輕吹了口氣」,徒留說話者的期盼。

不想解太多,免得壞了大家讀詩的興致。


最後,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段:
「請不要掙脫我的手
即使陷入沉默
沉默也是我想與你一起談論的話題」


不管懂不懂語言學符號學文學理論,你都可以懂得,那個想與對方一起沈默的時刻。

20081020

久違的讀書俱樂部

由於之前突如其來的空檔,我看了一些書,還重新討論過以往看過的書。先行致歉我看的書大致上落後書市二至三年,甚至常常更久。

=====本期最推宮部美幸分隔線=====


之一
去年獲得的生日禮物小說,恐懼之邦(State of Fear),今年才看完。環境恐怖主義小說,根據我朋友的評語「不願面對的真相暗黑版」。主要描述一群環境保護狂熱份子,因為認為世界不夠重視環保,決意自行製造天災人禍。隨著小說的進展,作者舖開了一連串世界究竟有沒有岌岌可危的辯論,主要針對溫室效應與全球暖化。作者認真收集了諸多研究數據與政治正確的環保論述周旋,當然他並非要說服讀者,地球一切都沒事。

重點不在小說所言是否屬實,而是凡事不能光靠一面之詞,就算那一面聽起來良善光明。人所採取的任何行動都是一股影響力,and there's no action without consequences.



之二
從台東回台北的火車上,出於一種浪漫的想像,好友慷慨借給我宮部美幸的<火車>,她說,「在火車上看<火車>ㄟ。」不過火車只是個譬喻,內容與火車完全無關。宮部美幸厲害的地方是,她根本不是在寫推理小說。她的小說雖然建築在案件上,實則揭露人性與體制的悲哀。她文筆之間充滿同情,她重視角色互動的微妙細節。在案件抽絲剝繭的過程中,並非純粹享受解謎之樂,而是將日本文化、體制的巨輪、一個人一生的經歷具體而微在事件上。

也因此她的書格外長。書看完的暢快非一般推理小說可比擬,其悲哀卻也更加深沈。

20081016

簡訊之二

上次其實沒有把我想講的講完,所以我要來補遺一下。上次談內容,這次我要談形式

=====持續曖昧的分隔線=====

從簡訊收發的方式即可看出曖昧之處。雖然對我尚在讀書的弟弟來說,打簡訊構不成任何問題,但我本人打簡訊速度之慢,足以令我在發出簡訊之前思考用字三五遍。對方是否也如此不得而知,但不要求立即當下做出回應的溝通方式(學術界叫做非同步溝通),本來就多了一些曖昧的空間。

你可以等,可以想,可以看,可以對著它發呆,可以溫習可以默記可以與之對話。

再者,簡訊訴諸於文字,但不同電子郵件、部落格或手寫的信的地方就是,他存在手機裡並隨身攜帶,這就足以構成親密曖昧的條件了。(誰不會反覆看手機裡的簡訊阿,不能說謊喔)

推敲並解讀字裡行間的意義,讓對方推敲並解讀字裡行間的意義,真是曖昧到發毛。

最近有人問我,這個男生一直傳簡訊但內容皆稀鬆平常,可以判斷是有意思嗎?天生愛傳簡訊的人不是沒有,用簡訊閒聊這也大有人在,但閒聊也是要看對象的。Being in this category means something in my opinion :)

20081014

接在二年記之後

我從一個會穿小短褲跟夾腳拖鞋去上班的地方,改成穿西裝長褲與襯衫。從每天睡到自然醒,看心情決定要不要進公司(經常被誤解為SOHO),改成週一至週五早上七點半左右都坐滿了同事。

「會不會不習慣阿」是最多人問的問題。但,如果只是改變穿著與上班時間就不適應的話,那我覺得自己也太沒彈性了。皮相根本不用過份在意,工作內容才是實質。除非工作內容很無聊,其他一切好說。

上班第一日發現,我竟然坐在新老闆隔壁。事實上,這樣的地理位置從上一份工作起就是如此。不知該說幸或不幸。(可能端看老闆是否喜愛我)想到好友w前晚幫我加油的話「惡魔小甜心大作戰,出動!」總而言之,New life is happening

捷運上以高中生為主,必須說我很高興上班時間提早到避開通勤。尖峰時間太過折損人心志了。下班也比一般上班族早,可能真的是適合我作息的一份工作,哈。

說了這麼多都沒提到工作內容,呼,是一個需要我大量追趕專有金融詞彙與股票相關知識的工作。我對這些東西貧乏的程度,讓我真心要懷疑我的老闆為何要僱用我(希望他從我身上看到什麼莫名的潛力)。

20081008

曖昧的簡訊

契機:最近換了一隻新手機,除了舊的簡訊帶不走,新的連輸入法都不同了,特別感覺到簡訊的麻煩。曾經在不同文章中提過簡訊這件事,有興趣者可回去找找。


=====拿著話筒卻要打字的曖昧分隔線=====

我曾經說過,簡訊是用來曖昧的工具,現在也還是這麼認為。那些用電話說不出來的,卻能以文字表達。每次她跟我說故事的時候,總是拿著手機(證據),他傳了這封...,然後我就回了那封...,接著他又回了這封...,最後我傳了...。跟著每封簡訊再給我看過,然後幾個姊妹還可以一起討論每句話的意思。


當男女雙方進入曖昧階段時,簡訊就變得好用起來。當著面不好意思說的,寫出來感覺就很好意思。當男生還沒有碰過妳的時候,他可以當著妳的面對妳像朋友,簡訊裡說想妳想抱妳牽妳的手,而妳也在簡訊裡,願意給他抱了牽了。

更進一步說,簡訊是可以說當面說不出口的,這不僅是曖昧,當然也包括道歉、抒發感慨、責備與自言自語。比如說分手完,「我很抱歉傷了你的心」;分手後第一次見面,「其實我還是對妳有感覺」;分手後第二次見面「原來妳一點都沒變,還是跟以前一樣自私」;分手後沒見面一個月「當初我們這麼相愛,現在怎麼了。」

以上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在是因為簡訊大家都這樣傳(笑~)。


最近換了新手機,突然發現舊的簡訊全在舊的手機裡,而舊的手機要暫借給弟弟使用,雖然有些猶豫,一咬牙也是全部刪除了。多年來刪刪留留還在裡頭的簡訊,有某人的喜歡,也有某人的不喜歡。當初留下來的動機應該是想多看幾眼吧,但人都不在了,字留著又有何用,我並不是時興「紀念」什麼的人。

20081002

二年記

好像不應該談太多自己的事,但這是值得記憶的一刻。

=====二年之後我換了工作分隔線=====

2006年8月,我進入雜誌社工作。工作內容有二件我喜歡的事,一為文字,其二是跑動。寫字是貫穿我人生最重要的活動,從國中開始我就寫日記,高中開始在BBS上面發表文章,大學進入外文系寫文學報告成為我學期中的樂趣,然後研究所時期跑校園報紙。

工作中,訓練文字要有條理、簡潔、深入淺出、帶著趣味。以事實和引言佐證,帶出觀察和趨勢分析。至少二年以後,在這些部分我有作得比二年前好。

跑動包含去異地,以及認識不同的人。我不善於社交,只懂得保持禮貌。去異地與認識他人對我來說,比較像是自我成長的經驗。二年來去了三個洲,訪了不知道多少個老外,但這方面我沒有長足的進步,導致我認為自己更適合研究型的工作。

出社會以來,當然也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擁有同事跟上司,當然不能說見過大風大浪,但遇過不少有趣的人,也有過一些煩惱的經驗。離開,與其說是職場上的決定,不如說是人生的決定。我需要更加探索自己的可能性,試圖解決長期以來存在的困惑,找到一個答案。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但現在不想這麼悲觀。